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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文史館館員、二檔館研究館員——陳長河先生小記
發布時間2019-03-12?? ?? 字體大小:【

位于南京的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內的檔案資料堆積如山。退休前,陳長河先生在這里工作了 38 年,也就在“檔案山”里攀爬了3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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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


38年間,陳先生不僅編撰研究了大量的民國檔案,還撰寫了10多部著作和100多篇論文。如今年近八旬的陳先生時常到家附近的古籍書店轉轉,看到民國史方面的書便買回家研讀。雖然年歲已高,心臟不太好,但是他仍然積極思考,動筆寫作,生活態度平和而積極。

聽聞此次采訪,一向嚴謹認真的陳先生提前做了大量的準備:將各類代表性著作、論文分門別類整理好,在正式采訪前先一一介紹,讓記者對他的研究成果有個大致了解;花費幾天時間將人生中大事件都列舉下來,記錄在卡片上,以防回答采訪時有所遺漏;他還準備了大量信件、文字資料及照片等,作為采訪之外的補充……這都充分展現了一個檔案人的特質。本來計劃一天的采訪工作最后變成了兩天,記者最終才對這位自我評價“在平凡崗位上工作了幾十年、并沒做出多大成就”的老檔案人有了更全面和深刻的認識。


艱苦求學,成為村里第一個大學生

陳先生是福建龍海市人,看起來平和淡然的他出生在一個世代務農的貧困家庭,幼年身世坎坷。

3歲那年,陳先生父親因病去世,留下了裹著小腳的母親和一個比他大三歲的哥哥,一家人幾乎陷入生存絕境。好在心地善良的大伯看到一家人貧困不堪,就扶持母親種了幾畝水田,也只能勉強撫養他與年幼的哥哥。

家境雖然貧寒,出生大戶的母親對兒子們的教育卻相當重視。在母親看來,不讀書不受教育,兒子們也只能和上一輩一樣繼續過著貧困的務農生活。于是在家里只能勉強吃飽飯的情況下,兄弟二人都被送入學校讀書。可惜好景不長,陳先生 16 歲那年,母親因病無錢醫治去世,哥哥放棄學業,回家種田供陳先生讀書。

陳先生也相當爭氣。20 歲那年,他被廈門大學歷史學系錄取,成為當時村里第一個大學生。50 多年過去了,陳先生對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的情形仍記憶猶新:“那是一個炎熱夏天的中午,我和哥哥、堂姐一起用水車給稻田車水,有郵遞員走過來問我們,誰是陳長河?我跑過去才知道自己被廈門大學錄取了,而且是我非常喜歡的歷史專業。”夏天過后,陳先生便進入廈門大學歷史專業開始了 4 年的大學生涯。


廈門大學 


“大學四年是我的黃金歲月,至今仍難以忘懷。”陳先生告訴記者,他入學時,廈門還會受到國民黨殘余軍隊的騷擾,學校也會時常受到炸彈的襲擊,老師們便把課堂搬進防空洞,同學們聽著炮聲上課,求知若渴;當時廈門大學擁有不少優秀的史學大家,他的系主任傅衣凌教授是中國社會經濟史學主要奠基者之一,他主要講授明清經濟、資本主義萌芽等課程,思路清新,觀點睿智,當年還是講師的韓國磐先生擔任他們的班主任,專門講述隋唐魏晉史,后來韓先生也成為了該研究領域的“學術泰斗”,能聽到這些大師的講課讓他收益良多;課余時間,陳先生參加了自己喜歡的考古學科研究小組,和小組成員們一起做考古研究,在經費異常緊張的條件下還與同學們編輯出版了油印刊物《歷史青年》,這也成為他人生第一本出版物……

不過,在充實愉快的大學生活之余,陳先生的生活過得并不輕松。由于家中缺少勞動力,農活單靠哥哥一個人忙不過來,于是每逢寒暑假及小假期,當同學們在享受愉快的假期時,這個出生寒門的學子必須趕回家幫助干農活,也沒有絲毫抱怨。“插秧、車水、割稻谷……農田里的活兒,我干得都很好,直到現在,我還記得呢。”陳先生笑著說。


工作38年,編研檔案成生活習慣

1957 年大學畢業,陳先生被分配到位于南京的中國第二歷史檔案研究館工作,這是全國唯一一家專門保存民國時期中央一級檔案的檔案館。雖然大學的專業與檔案并沒有多大關系,但分配到這一崗位,就要把這份工作做好,陳先生秉著這樣的想法走上工作崗位,成了一名檔案工作者。編纂檔案、研究檔案,這一干就是 38 年,直到他從檔案館退休。

“在一般人印象中,檔案工作肯定是枯燥、瑣碎的,事實也正是如此。”陳先生告訴記者,庫房檔案之多也被形象稱為“檔案山”、“檔案海”,因為關于某個事件或人物就有上萬卷檔案,每卷檔案大多是一大捆繁雜的資料,“編輯一個很小的歷史事件就要調閱幾百甚至幾千卷檔案,那些檔案光是搬出來都很費力。”


“檔案山”


除了資料繁多,檔案雜亂無章也是陳先生和他的同事工作中的巨大挑戰。“我們接觸的絕大部分是民國時期的檔案,那個年代的檔案文字正處于一個混合的年代,有檔案是用古漢語寫的,也有用白話文寫的,還有一些就是半文半白。這些檔案文字多數沒有標點、標題、分段和出處的,我們得加標點,加注釋,讓現在的人能看懂。”陳先生告訴記者,做這個時期的檔案最頭疼的是調整格式,“那個年代的書信文字基本會采取文字避諱抬頭格式來寫,現在很多普通讀者都不知道這種格式了,這是從封建社會開始的一種公文書寫格式,為了表示對閱讀者的尊稱,會將一些名稱向上提兩格或三格,于是很多文字就被人為地斷開、割裂了,連我們讀起來都不順暢,更何況普通的研究者或者讀者。做這種檔案整理也是非常必要的。”

由于當年工作條件的限制,沒有電腦、打印機這些設備,檔案編撰出來后,陳先生還要與同事們一起承擔抄寫、裝訂、審稿的任務:“編檔案并不是一件輕松事,除了費腦力,體力上也不輕松。有時上級要求在短時間內把某個事件或某個人物的檔案編出來,就要長年累月地加班。印象中,我曾經有很多天就在辦公室內吃飯、睡覺,直到這段時間檔案編纂任務結束。”

“檔案整理出來是給別人作參考的,容不得半點馬虎和差錯,你一錯,以后大家就都錯了。所以,我的工作沒有奧秘,就是要細心、認真、嚴謹。”十幾年前,陳先生從二檔館退休回家,他也還經常被單位領導“請”回去,給一些年輕檔案研究員的書或者資料做校對、整理的工作,因為他讓人放心。如今,陳先生年紀大了,沒有更多精力去做這些事情,但晚輩們編撰的一些檔案書籍出版后送給他,他還是會發揮職業習慣,找出其中一些謬誤,標注出來:“我自己編研檔案時,原則是錯誤越少越好,盡量不要出錯,很多資料我都會利用工作之外的時間校對很多遍。自己撰寫的書籍即便出版后,我還會進行再次校對,如果有錯誤,我要想辦法來補救,比如再次出版時,這些錯誤就一定要避免出現。”

38 年編研檔案的工作經歷,也融入了陳先生的日常生活中。在他幾平米的小工作間內,數以千計的藏書分門別類,重要的書籍或者書中重要的內容都用紙條或卡片做上了記號,要想什么資料,看看卡片或紙條就能迅速找到;由于研究方向就是民國史,只要看到民國史的文章,陳先生就剪下來,經過幾十年的積累,現在已經有二十幾本剪報,摞起來足足有半米多高;陳先生在保存人生重要資料時的用心程度也讓人十分稱奇,如 50 多年前的高中畢業證書他還保存得相當完好,上面他年輕時的照片仍十分清楚……


退休16年,仍有70多篇論文問世

“在檔案館里工作,只要手腳勤快就能接觸到許多生動翔實的資料,很多資料連學者都沒見過,是非常新鮮的一手資料。所以,參考這些資料寫出有新觀點、新論點的論文并不難。”據粗略統計,陳先生至今已經寫了約 200 篇學術論文、10 多本著述。

退休后接觸檔案資料不再那么方便,陳先生并未輟筆。退休近 20 年來,陳先生仍然撰寫了 70 多篇論文和文章,這一成績在第二檔案歷史研究館所有館員中絕對是名列前茅。但他對此仍有遺憾:“沒退休那會兒,整天忙于日常工作,加班很多,空閑時間很少。如今退休了身體又不太好,精力有限。所以,我一直只能寫寫短一點的文章,很遺憾,留下的專著不算多,還有不少專著是與別人合作完成的。”

這自然是謙詞,一生撰寫 10 多本著述自然不算少,而且不少都得到了學界的認可,有的甚至開創了該領域的研究先河。比如,陳先生編著的《直皖戰爭》、《抗日戰爭正面戰場》兩本書籍就獲得了中國檔案學會研究成果二等獎,與他人合編的書籍《五四愛國運動檔案》獲得了中國檔案學會一等獎;其撰寫的論文《護法期間孫中山與唐繼堯的矛盾斗爭》是國內為數不多研究唐繼堯的論文,被許多研究唐繼堯的學者引用和轉述;他與人合著的《段祺瑞和皖系軍閥》在史學界反響很好,成段祺瑞和皖系軍閥研究的代表性著作之一,多次為歷史研究學者所引用。此外,他參與編寫的《中國檔案文獻辭典》是國內難得一見的檔案工具書。


《五四愛國運動檔案資料》


由于民國史編研方面的出色成績,陳先生還在 1982 年被聘到南京大學歷史系講授中華民國史專題“北洋軍閥混戰史略”。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陳先生還受到著名民國史學家楊天石先生的邀請,在《團結報》上的“歷史大觀園”專欄上發表了民國史方面的文章,因為淺顯易讀,并披露了許多鮮為人知的資料,深受讀者喜愛。“其實,我的著作在理論上并沒有多少造詣,寫的多半是綜述方面的文章,只是用來印證和補充史實。”陳先生補充道:“我的文筆也算不上好,只是文字比較簡練,言之有理,持之有據,經得起時間檢驗。”

近年來,陳先生仍時常去周邊的書店轉轉,買些新書回家研讀,同時也不斷有新作問世,現在仍沒有輟筆的計劃。“一個人在世幾十年,多寫點文章,是一種活到老學到老的態度,能為后人留下一點東西,也是我回饋社會的一種方式。”


平淡一生,順其自然就好

曾獲得過“全國檔案系統先進工作者稱號”,也是第二檔案歷史研究館內為數不多被聘為申博省文史館館員的工作人員,陳先生如今檔案館研究員的身份已相當于大學教授的職務,與他同時期的不少同事最后都進入了管理階層。對陳先生來說,謀個一官半職并非難事,但他告訴記者,這從來就不是自己的夢想和目標。

如今,陳先生與老伴居住在新街口附近的一個老小區內,房子緊鄰金陵刻經處,頗有些鬧中取靜的意味。房子內部只做了簡單裝潢,只買了幾件簡單的家具,這還是十幾年前兒子和女兒幫忙裝修的,這些年來一直保持原樣。陳先生每天的生活就是陪著老伴買菜做飯,到附近的書店逛逛、買書看書、寫文章。“就像我這樣,安安靜靜地編撰檔案、寫寫自己喜歡的文章就挺好。我很喜歡自己的工作,把它盡量做好,最后得到了外界的認可,這就足夠了,為什么還要去官場上爭來斗去的呢?這不是我追求的生活。我也不喜歡爭榮譽,平平淡淡順其自然就好。”年近 80 的陳先生覺得,這就是他認同的生活態度:“現在我得到的這些榮譽也不是我自己爭取過來的,我只懂得埋頭苦干,大概是上級領導看我的工作態度還不錯,做出了一點成績,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最后才給我這些榮譽吧。”

由于常年在不少雜志和報紙發表文章,陳先生同全國許多雜志編輯和約稿人建立起了聯系,與這些人的通信,陳先生至今仍保存完好。翻看這些發黃的珍貴資料,幾乎所有的雜志編輯都用了“認真負責”、“踏踏實實”、“淡泊名利”這樣的詞來形容這位老先生,楊天石先生則用了“樸實、熱忱、誠懇”三個詞來形容他。陳先生也相當看重這些評價:“這些人與我沒有什么利益關系,我相信他們的評價是比較客觀和公正的。”


人物簡介

陳長河,1934年生,筆名文輝、伯亮等,福建龍海市人,申博省文史研究館館員。曾任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研究館員、申博省檔案學會常務理事、申博省中國現代史學會理事、南京市社科聯理事、南京中華民國史研究會理事等。曾兼任中國檔案學會檔案文獻編纂學術委員會副主任。

主要著作有《段祺瑞與皖系軍閥》、《民國著名人物傳》等,與他人合作編輯的《五四愛國運動檔案資料》獲得中國檔案學會優秀成果一等獎。主要論文有《護法期間孫中山與唐繼堯的矛盾斗爭》、《吉鴻昌與察哈爾民眾抗日同盟軍》等約 200 篇。1991 年榮獲“全國檔案系統先進工作者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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