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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勛初:守護我們的師道傳統
發布時間2019-03-12?? ?? 字體大小:【

引言:2018年10月26日,《人民日報》在“名師談藝”欄目發表了申博省文史研究館館長周勛初題為《守護我們的師道傳統》的訪談文章,現予以全文轉載。


周勛初先生


中國傳統文化強調尊師重道,《禮記?學記》篇說:“建國君民,教學為先。”民族文化的傳承有賴于師生之間的授受,優秀的知識、思想、德行需要通過教師一代代發揚光大;傳道、授業、解惑,任何一個方面都不能懈怠。做好一名教師,責任重大,十分光榮。古人推重“天地君親師”,從排序就可見人們的禮敬。在光榮與責任之間,師道傳統閃耀著光芒。

孔子提倡“有教無類”,主張因材施教;孟子強調性善,講求培養“浩然之氣”,擁有大丈夫氣概;韓愈反復申說“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中國師道傳統源遠流長,要求教師具備高尚的情操、寬廣的胸懷和弘道的精神。具體而言,教書既是傳承文化,同時也是傳承一種情感。



教師的首要職責是教書,教好書才算盡到責任,盡管各人風格有異,但對學生都應循循善誘,盡心盡力。我于1950年考入南京大學中文系,師從胡小石、汪辟疆等先生學習古代文學,發現他們那一代學者具備一些共同特點:善詩能書,筆頭功夫好,懂得的東西多。他們談吐風雅,似乎在追求一種魏晉風度的神韻,課堂講學效果特別好,受到學生普遍歡迎。等到我做老師時,領悟他們這些特點,在教學上大有裨益。一位教師能否獲得學生的認可和尊重,與他能否站穩講臺、勝任教學息息相關。

一名優秀的教師不僅需要知識淵博,還應與學生溝通有法,教學有方。胡小石先生喜歡與學生閑談,讓學生隨便提問,他則隨方解答。胡先生看似儀容莊重,難以接近,但在閑談時,即可發現他風趣橫生,親切自然。孔子學生子夏說夫子“望之儼然,即之也溫”,意思是說遠看老師十分莊重,接觸以后卻發現很溫和。師生之間這種問學場面洋溢著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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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石先生                                         汪辟疆先生


由此我體會到,學生從師受學,課堂所學的是專業必備知識,將來可借以謀生,服務社會,而課余閑談所得常是具備更為深層的內涵,如人格的感染、處世的態度等等。學生耳濡目染,往往受益一生。古代書院教學,尤重師生之間的答問。這種學習有從游之樂、有觀摩濡染之效,還有感情上的交流,不只是知識的傳授,其中還包括對學生人格的熏陶。這也可以說是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在師生關系中的體現。

我從小石師學習時,還體悟到他雖歡迎學生提問,但又是有原則的。有一次,我正在讀《詩經》,《國風?王風?揚之水》中有句云“揚之水,不流束薪……”感到難以理解,便就此提問,小石師置之不理。我當即想到,這種問題不該提。后來我當教師,學生就讀音、難字、出處等提問,我也拒絕回答。孔子說:“不憤不啟,不悱不發。”學生不能拿老師當辭書用,否則反而會助長提問者的懶勁。

我的教學與學術生涯,受老師影響很大。因為老師對我好,我才得以走上治學之道。我臨畢業時,胡小石先生、羅根澤先生都希望我留校。時任系主任的方光燾先生,為了讓我跟隨胡先生學習,還與人事秘書發生正面沖突。我并無特殊才能,成績也一般,有的科目也就六七十分,何以讓老師們如此器重?胡先生、羅先生、方先生在大學教書幾十年,見過的學生不知有多少,竟然認為我可以造就。因我不能留在南京大學,胡先生很生氣,說從未向組織提過包括自己女兒畢業分配等要求,現在讓周勛初留校,純粹是因這學生好學,可以培養,因此請組織上慎重考慮。這些瑣事,足見幾位老先生的“有教無類”思想。我在最艱難的時候能一步步走過來,也主要得益于老師們的幫助。我很珍惜在人生最黯淡時得到的溫暖。后來我當教師、做古代文學學科帶頭人,對待學生和年輕教師,很受幾位老先生影響。這是中國傳統教育思想的精華,值得好好繼承。


   

羅根澤先生                                                        方光燾先生


我始終認為,老師的主要任務是培養學生。教師應當關心學生,愛護學生。工作期間,我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備課和教學上。我指導學生作論文,選題多是在一次一次交談中磨出來的。師生在學術上的授受相承,都得手把手地教。因此,我用在批改學生論文上的精力和時間很多。學生畢業后,他們寄來的論文我照常修改。我早已不再指導博士生了,但有博士生將開題報告送來,我也盡力提出建議。我以為,修改文章對學生而言意義重大。善學者可從中琢磨老師為何修改,從而提升自己。薪火相傳,這個比喻何等貼切。

弘揚師道,不僅要把老師的教育理念和方法傳承下去,也要注重學風傳承,不斷拓展師輩學術。我寫《九歌新考》一書,其中《東皇太一考》一文就是申述師說而成。學術傳授就像接力賽跑中的傳棒一樣,老師探討某一問題有些想法沒有深入下去,學生聽后覺得還可開拓,應當在此基礎上繼續,從而形成一種新的學說。胡先生認為,閱讀古書要看古注。他為我指定的《楚辭》讀本是王逸、朱熹、戴震三家注本。王逸注《九歌》近于隔靴搔癢,但胡先生認為還得認真讀,因為這是第一部古注,必然保存許多古義。我讀書時一直遵循他的教導,注重原始文獻,引用材料時,選擇首出的第一手材料。這些地方也是清儒所提倡的。胡先生、方先生講課時旁征博引,時見觸類旁通之妙。這種學風具有很強的吸引力。我年輕時喜歡泛讀,不愿囿于文科教學過于拘守專業的時風,也是與師承有關。


《九歌新考》


我在高校工作數十年,各種任務叢集,但我很清楚,自己本是教師,教書育人才是本分,也是第一任務。因此,不管處在什么情況,我總要盡力完成教學任務。教師做出的努力,總能在學生那里得到回報。留在身邊的一些學生,朝夕相處,容易增進感情,就是在外地任職的學生,也一直保持著深厚的情誼。見面時無所不談,宛如家人。師生的情誼,屬于人類感情中最純真的部分,自應百般珍惜。

(徐雁平 堯育飛采訪整理)


人物簡介

周勛初,1929年出生,上海市南匯縣人。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榮譽資深教授,申博省文史研究館館長。研究中國古代文學史、中國文學批評史、中國古典文獻學、中國古代思想史。代表作品《周勛初文集》,主持《冊府元龜》(校訂本)獲首屆中國出版政府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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